域名: old.zh61wx.com E-meil:學生作文zhycetwx@163.com 文學創作:yangshich@163.com
于穎新 于立極 凡 夫 王一梅 王 位 王晉康 王泉根 王定海 王樹槐 王鴿華 毛云爾 鄧宏順 北 董 潘與慶 皮朝輝 安 寧 湯 湯 伍 劍 艾 禺 劉清山 劉育賢 劉 俊 閆耀明 劉乃亭 劉興詩 劉慈欣 劉正權 劉 北 任大星 米吉卡 佟希仁 李建樹 李學斌 李志偉 李麗萍 李 銘 李維明 李仁惠 李利芳 李少白 湯素蘭 吳牧鈴 吳禮鑫 陸 梅 冰 夫 肖顯志 陳國華 陳 靜 陳志澤 邱 勛 宗介華 余 雷 吳佳駿 陳琪敬 金 本 金 波 周 銳 苗 欣 周學軍 魚在洋 周蓬樺 周曉波 楊向紅 楊庭安 楊 鵬 鄭 重 鄭允欽 鄭 軍 林文寶 范曉波 屈子娟 卓列兵 饒 遠 賀曉彤 何騰江 洪善新 洪 燭 經紹珍 張廣鈞 張一成 張希玉 張懷帆 郝天曉 楊福久 倪樹根 凌鼎年 高巧林 高恩道 錢欣葆 愛 薇 龔房芳 徐 玲 野 軍 黃春華 黃 山 戚萬凱 湘 女 程逸汝 彭緒洛 謝 華 謝華良 謝倩霓 謝 璞 謝 鑫 謝樂軍 曾維惠 竇 晶 魯 冰 舒輝波 斯多林 蒲華清 翟英琴 崔合美 梁小平 樊發稼 薛衛民 薛 濤 魏 斌
    首 頁   視 頻   訊 息   兒童小說   科幻小說   童 話    故 事   幼兒文學  寓 言    散 文
    詩 歌   贏在起點  作品導讀  作家文集   版主作品   自由寫吧   作 文   精彩回放  報 紙    空 間       
目 錄
熱點推薦
童 話
兒童小說
科幻小說
冰下的夢(科幻小說)(1)
作者:王曉達     來源:兒童文學大本營    點擊數:

關鍵詞:精品推薦|兒童文學|原創|夢

  澳大利亞捕鯨船“金羊毛”號把我從斯科特島上救出來,純粹是個偶然的奇跡。假如不是“金羊毛”號遇上了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到斯科特島靠一靠,避開這南極惡魔的耀武揚威,絕不會有人去那里發現我。
  據說,當時我躺在冰岸上是硬邦邦的,幸得捕鯨船上的威治醫生動了惻隱之心,決定把我弄上船去試試他的手藝。這樣,居然在他們避難之時,救活了我這個落難的人。我活過來了,但一直有點迷迷糊糊,也許我的夢囈胡話表白了我是中國人,于是風暴過后,他們就把我送到了最近的南極中國科學考察站。我終于輾轉回到了離開1個多月的“風帆”號科研船。
  當我回到船上時,同志們的驚喜交集是可想而知的,因為1個月以前,已給我開過追悼會了。一直還為我戴著黑紗的小于把悼詞拿給我看,上面給我加上了勇敢的科學工作者、優秀的科技記者等頭銜,可著著實實地表彰了我一通。小于還告訴我,開追悼會時,北非共和國還派了特使來參加,因為我們南極之行的主要任務是應他們的緊急要求……他還說:“你這張弓真是好運氣!”
  這是10天以前的事,那時我剛回到船上。現在,“風帆”號的同志們硬把我送回國內,讓我療養。假如為了我的身體健康——指肌體而言,讓我療養,我還想得通。這樣我還可能提出充分的理由,說明我可以繼續堅持工作。可是,他們說是這么說,實際理由是認為我頭部曾受過傷,這1個多月又不知在哪里歷盡艱險,神經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不相信我是神志清醒地告訴他們這1個多月經歷的一切。一句話,認為我是精神失常,胡說八道。小于雖然悄悄地告訴了我這真話,但他顯然也認為我告訴他的這一個多月稀奇古怪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和其他人只是認識程度上的差別而已。假如中村還在船上,或者我能帶一點比我當時穿的灰色西服和金質維納斯雕像更能說明問題的證據就好了!我真是有口難辯,何況他們十幾個人都這么統一口徑、異口同聲地要我回國療養!我就被送回來了,玲妹在療養院等我。
  此時,我是在鼓浪嶼特種療養院。海風把浪濤聲作節拍的陣陣鋼琴聲傳來,好像是肖邦的一支懷鄉的曲子。我決定利用這強迫的空閑,把一切都寫下來,讓更多的人來判斷我的經歷……
  我撫摸著精致的金質維納斯像,耳中的鋼琴聲和浪濤聲仿佛成了一種有節奏的、前些日子我熟悉的語言:“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咕嚕……”而維納斯像似乎不再殘缺,正高舉雙手在呼號……
  讓我還是一切從頭寫起吧。
  總統拜托中國專家
  
  “軍事科技通訊社”合并到“中央科技通訊總社”后,人員作了一些調整。我雖然還常是記者和科技工作者的雙重身份,但工作重心主要放在科研上了。半年前,我隨專家工作組到北非共和國。專家組成員都是搞能源的,而我和小于是搞地球表面曲線直接通信的科學研究,為了工作需要,就編在一起出發了。我和小于自然捎帶有采訪任務。
  專家工作組的任務是與北非共和國的科技人員一起,改進一套由國際能源設計機構設計組裝的合成水及液氫生產系統,簡稱能源制造系統。這系統可以講是北非共和國的命根子,全國70%的生產、生活用水及動力燃料液氫的供應都由這系統保證。該系統最近運行不太正常。據分析,這并非單純系統本身的問題,而是近期太陽黑子及宇宙線的異常變化,超過了系統原設計的屏蔽保險系數很多倍所造成的。應北非共和國緊急要求,我們就出發了。同時到達北非的還有M國、J國的專家組。
  可能太空異常現象趨于低潮了,所以我們十萬火急地趕到北非共和國近兩個月了,居然一切都很正常。但針對已發生和可能發生的情況,各國專家一起作了一些安排。我國負責規劃開發幾個大容量的地下水庫,新建好幾個地點分散的液氫儲存點。除了這些工作,我和小于還有足夠時間進行曲線直接通信的試驗,驗證了地磁、引力、高頻電磁波及次聲波等對我們用以進行通信用的Ω-Ε復合射線的影響,并運用在系統本部與各水庫、液氫儲存點以及輸送樞紐站之內的聯絡。
  這里氣候酷熱難忍,用小于的話說是:“熱得出鹽。”因為汗一出來立即蒸發了,在臉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咸味的白痕。但我們在室內工作條件很好,自控變溫空調、人工氣流,不比避暑的黃山和北戴河差,當然不可能有山色湖光、海風拂面那樣令人心曠神怡。這畢竟是工作呀!工作很緊張,我們卻很愉快,一種身負重任的愉快。
  為了不使人們產生無謂的緊張,北非共和國沒有向人民宣布前段時期能源系統的失常和目前正在進行的工作。因此,那些走在有冷氣設施的人行道上,吮著蛋卷冰淇淋、咬著紫雪糕的無憂無慮的人們,誰也不會想到:一旦能源系統停止工作,連吃水都會成問題,更不要說什么空調設備、高速冷氣電子車和紫雪糕了。
  一天,我和小于正在值班室往北京發通訊稿。在傳真屏幕上,總社的陸胖對我擠了擠眼睛說:“想不想玲妹?要不要我去幫你請3大假回來看看未婚妻?”他又拿我準備下星期結婚,結果工作需要出差來開我的玩笑了。我回了他一句什么,他們倆一起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突然,通訊站收到超遠外層衛星發來的信號。小于迅速讀了起來:“太陽黑子又開始異常強烈爆發,宇宙射線大幅度增強,北非地區影響特別嚴重……”我連門都沒來得及關,拉了小于就往能源系統總部跑去。
  各國專家都已得到消息,總統代表正在主持召開緊急會議,部署應急工作。每隔幾分鐘傳到會議室的衛星情報及監視儀表數據,更增加了會場的緊張氣氛。由于各國專家的分工,如監視分析、系統屏蔽、應急措施……各人考慮的角度不同,意見很難統一。可是記錄儀上的曲線直往上躥,已接近安全線了。總統代表緊鎖雙眉,看了一眼窗外,站起來果斷地宣布兩條決定:一、全體外國專家立即撤離能源系統地區,一切應急工作由北非專家主持;二。立即切斷能源系統與地下水庫及液氫儲存點的輸送線,通知系統地區無關人員立即離開。
  幾分鐘后,接專家組的飛機起飛了。但我國專家留下了一半人員,決心與他們共同對付這緊急狀態,我們本來就是應急而來的嘛!經過爭取,主要是我的雙重身份,我和小于都留下了。原來我就是負責輸送線的遙控、聯絡工程的,所以決定后就立即驅車去輸送線總控制站。
  液氫電動車停在地道口,我和小于前腳后腳地沖進了輸送線總控制站。小于門都來不及關就去切斷輸送線,打開了與能源系統本部及地下水庫、液氫儲存點的聯絡設備。本部不斷傳來令人不安的消息。由于特強宇宙射線的影響,系統中進行操作的機器人接受了莫名其妙的宇宙信號,工作得亂七八糟;核燃料成倍地被激發,可控核反應成了“自動”進行;已切斷的太陽能電源,竟在高電壓大電流情況下自動跳弧短路,往激發部分輸送高壓強電。而且反應部分的快中子流,由于宇宙射線的影響,不斷偏離靶室。本來射流偏離只是影響生產率,但越來越強的快中子流偏離靶室,對屏蔽、吸收又造成了新困難。萬一穿透逸出,后果將不堪設想。這幾乎無堅不摧、無可阻攔的快中子流四處亂射,必然在它所能及的地區造成一片死亡和廢墟。再加上同時也必然隨之會產生的放射性污染與其他物質的二次激發,真是越想越可怕。可是,毫不留情的指示儀器上,標志危險的紅線已接二連三地被突破了。
  我剛看到監視衛星發來的第二次緊急危險信號,就被一陣強光伴隨的氣流和劇烈震動從椅子上拋了起來,頭上被什么東西重重一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抬起沉重的眼皮,想尋找把我驚醒并引起頭部嗡嗡回響的聲音是從哪里發出來的。原來這是電子鐘報時的音樂聲,剛才還有點飄忽不定的周圍一切都逐漸清晰了。我是睡在病房中,而電子鐘上的日期似乎清楚得不對頭。我記起了緊急狀況的那天是12月初,怎么現在是21日了呢?我的思想活躍起來了,但渾身疲軟,像一個睡多了的人那樣周身乏力。我動彈了一下,想撐起身子,但又無力地躺了下來。可能驚動了外面的人,一個腦袋從門帝后面探出來,小于一下跳了進來。他一只手還吊著,但緊盯著我的雙眼忽然流下了眼淚。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用震得我頭嗡嗡響的大嗓音叫喊起來了:“許總!大夫!張弓醒來了!醒了!”只聽得外面門、窗、地板似乎都在響。一會兒,我們組長許總工程師和其他同志,還有北非專家和大夫都擁進來了。可是他們一進門又都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腳步才走近我躺著的病床。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高興地招呼許總和同志們。他們見我開口,都特別高興,辛醫生搓著手直說:“蠻好,蠻好!”
  我想撐著坐起來,小于急忙用他健康的右手拉住了我,然后又指著他自己,神色緊張地問我:“我是誰?你叫得出名字嗎?”我更加莫名其妙了,這個小于在搞什么名堂?他見我沒有馬上回答,著急地又追問:“叫得出我的名字嗎?”我不禁笑起來了,說:“于航,小于頭,你在搗什么鬼?”想不到這么一句話,使他們都開心地笑出聲來了,好像我在學侯寶林說相聲一樣。我想可能我給震昏了,昏睡了這么久,現在醒來,所以使他們這么激動。我雖然全身無力,可沒有任何傷痛,至多是腦震蕩吧。剛才頭嗡嗡作響,也許就是腦震蕩的表現。后來小于告訴我了才明白,情況還嚴重得多呢!
  原來那天衛星緊急信號發來后,根據總統的指示,立即采取當時危害最小的應急措施——部分炸毀這在地底下的能源系統核反應部分。這樣可以比它自行連鎖反應引起的爆炸減小80%的破壞影響。本來估計輸送線總控制站的地下建筑完全能承受這樣爆炸的影響,可是控制站地道口,我們停在那里的那輛液氫電動車毫無遮攔,被強烈震動及高溫沖擊波引起了液氫爆炸,幾個零件碎片正好順著地下通道飛進了我們沒關好門的總控制站。小于的左手被打成骨折,而我呢?竟整整齊齊地從后腦勺把頭蓋骨削去了一大片。是碎片角度選得好還是我的運氣好就說不清了,反正緊急救護隊在搶救檢查時發現,我除了有腦震蕩的癥狀外,頭蓋骨雖被削去一大片,而腦膜以下竟毫無損傷。
  為順利進行搶救,救護人員立即使我進人低溫人工休眠狀態。十幾個醫學專家和技師為我專門制作了一個鈦合金頭蓋骨,他們在7天7夜中,每人平均只睡了不到10個小時。當把頭蓋骨安裝粘接好后,又擔心神經、血管及大腦對這鈦合金頭蓋骨能否適應,直到前天,見再植的頭皮上頭發還在長,而腦電波及神經反應都正常,他們才輪流去休息。至于手術是否完全成功,還得看我解除休眠狀態蘇醒后的情況,才能作最后結論。我既然認識小于,說話也清楚,至少說明大腦還不是全部出問題,所以他們這么高興。
  起初幾天,大家都把我當病孩一樣,問我:“3乘9等于多少?”“玲妹是什么人?”“你今年多大年紀,什么地方人?”……氣得我給他們演算了一道復變函數的數學題,又背了幾首唐詩:“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崢嶸赤云西,日腳下平地,柴門鳥雀噪,歸客千里至……”才算把他們這些喋喋不休的嘴堵住了。半個月后,雖然大家還是把我當傷病員,但由于“恢復劑”、“健康激素”等藥物的奇效,再加上我抓緊鍛煉,自覺已是精力充沛、渾身是勁了。然后,我就找我國專家組組長許總工程師要求參加工作。
  看來工作真緊張,雖然事故中只有我和小于負傷,但現在要干的工作這么多,人手一直不夠。因此,許總問了問我的身體情況,我又當他面連轉了4個360度立即站穩的高難動作,他終于同意我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每天工作半天。只要開始工作,這半天是無法計量的,自動會變成8小時、12小時、20小時。我對許總也是這么說的,他笑起來了,拍著我的肩膀說:“你這張弓啊!弦不要繃得太緊了!”
  一接觸工作就更知道這命根子系統對北非共和國的意義了。由于系統的事故,單靠地下水庫及儲存的液氫,即使“節衣縮食、限額配給”,也只能維持不到3個月的低水平供應。依靠國際援助總不是長久的辦法,3個月內要重建能源系統是不可能的。特別是水,目前正是農業灌溉用水時期,必須立即著手解決。奧斯博特總統親自召集了各國專家組長商量后決定:一部分人研究著手重建能源系統;一部分人研究解決水的問題。在解決水的方法上又分兩方面進行:一方面用傳統的海水淡化法,需立即建設海水淡化站及鋪設管線;另一方面組織人去南極取冰化水。我國承擔了去南極取冰的任務。
  經過幾天緊張的討論研究,我們決定采用這樣的取冰方案:由我國“風帆”號科研船攜帶幾套核動力航行驅動機到南極,利用高能激光切割合適的浮冰,使浮冰有了適合航行的船的外形,外表經過噴鎮成膜,又安放電化學制冷裝置,以便保證航行中不融化,再把航行驅動機裝配上去,就成了一艘艘“冰船”。在“風帆”號率領下,我們可以乘風破浪、直奔非洲了。
  關于我的頭蓋骨,由于出事時玲妹正好出差去了,我又生死未卜,所以一直沒通知她本人。待我在不到1個月內奇跡般地恢復健康后,就由我自己給她通了個傳真電話。她見我紅光滿面、神采奕奕,自然就一百個放心了,以為只是跌了個跟頭罷了,我就也不多說了。當時在一旁的小于故意用手指在我頭上彈了一下,我自己覺得有點金屬響聲,但顯然玲妹不覺異樣,所以她只是對小于威脅似的揚了揚拳頭,抿嘴笑起來了。當然笑聲像悅耳的銀鈴一般……接著我又給總社通了話,說是匯報工作,其實是想要總社支持我去南極,因為許總考慮去南極的名單時只有小于而把我留下了。也許是總社考慮了我的要求,最后宣布名單時我還排在小于前面呢!
  臨出發,奧斯博特總統專門舉行了宴會,祝酒時他用寬厚的低音說:“拜托中國專家了!”
  印度洋上的怪物
  
  這次南極之行,雖然是取冰,恰無異救火,時間極緊迫,所以決定后立即準備,沒幾天“風帆”號就啟航了。趁專程到D港送行的總統代表在啟航儀式上致詞時,我給大家簡單介紹了一下“風帆”號科研船。
  “風帆”號是我國新建的海洋科學綜合科研船,下水還不到一年,但已譽滿全球。這次在北大西洋進行科研活動,由于我國承擔了南極取冰的任務,該船就奉命到北非D港接我們。人們稱它是海上全能科學實驗站,從海洋水文、氣象到海洋生物、海洋化學、海洋物理,從海洋資源開發、深海工程的研究到續航、破冰、抗風排浪的能力,它都是首屈一指的。特別是最高航速可達到很高時,更是其他船望塵莫及的。她是我國科學技術和工業高度發展的一個標志和驕傲。全船總重約有3.5萬噸,全長200多米,從龍骨到瞭望塔頂高50多米。雖然航行時吃水較深,但在一些淺海港口,利用氣墊水翼及可變形的船底,再加上靈活機動的操縱系統,照樣可以進港靠泊,可以講幾乎不選擇任何口岸。這一點使幾個國家的海軍部門又稱它為“可怕的中國船”,無疑是從登陸作戰、支援灘頭陣地角度去看待“風帆”號的。全體船員,不包括科研人員在內,只有30人。船員都是經過嚴格考核選拔的專業人員。船長焦京沙只有36歲,是航海大學的優秀研究生,已有15年“海齡”。而大副袁征年齡只有32歲……
  啟航儀式已結束。在北非音樂《祝君乘風破浪》的鼓點中,我們開始了這次任重道遠的航行。我是生在海邊的,但工作后一直是飛來飛去,這次在海洋寬闊的胸懷上航行,感到十分親切和興奮。我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情不自禁對著碧藍的大海唱起《遠航》來了。這些日子,我已習慣了頭蓋骨有時似乎在共鳴的嗡嗡聲,常常忘了我有著這么個鈦合金的頭蓋骨。
  仗著“風帆”號的“全海候”航海性能,也沒選什么“黃道吉日”就順著最近的航線開始了航行。頭幾天南下航行順利得很,真是乘風破浪、一帆風順。小于老是嘀咕:“太平淡了!有風浪才夠勁呢!怎么大西洋變成了‘太平’洋了?”我卻盡情享受著這碧波細浪上詩情畫意的航行。藍色的海洋一望無際,“風帆”號在海面耘出一道泛著白色泡沫的航跡。在有的人看來,可能單調乏味、平淡無奇,可是你仔細看看那波濤浪花,難道不比陸地上的奇花異葩更加絢麗多彩、千姿百態?你能找出兩朵一樣的浪花嗎?你能找出像浪花那樣用流暢奔放的線條勾畫、用神奇變幻的色彩裝飾的花朵嗎?你看那充滿著生機活力、永不倦怠的波濤,那么氣勢磅礴、頑強勇敢、寬廣開闊!假如你有什么愁悶煩惱,那么我要說:“到海上去吧!”在大海寬厚的胸脯上,你仔細去看看浪花波濤,那么一切愁悶煩惱都會消失而換得心曠神,怕。即使遇上風暴,那也不要緊,這時浪濤又會用另一種形式使你沒工夫去愁悶煩惱了。當然,假如你連看都不看海洋,即使坐在船上,我這服消愁解悶劑還是不靈的……
  小于見我對著萬頃波濤念念有詞,覺得很奇怪,走過來說:“怪不得這幾天風平浪靜,原來你在念祭海經呢!”說完哈哈笑起來了。小于比我小好幾歲,又是個生在城市,長在學校,工作后也和我一樣飛來飛去的角色,我覺得有責任培養他對大海的感情。我不理會他的玩笑,指著大海波濤問他:“小于頭,你說海是什么顏色的?”“藍的嘛!”小于看都沒看就回答了,接著怪聲怪氣地唱了一句:“你愛這藍色的海洋……”并把手放在胸前,頭微微一低,模仿著演員的動作又說:“藍色的海洋,藍色的天空。你愛海洋,我愛天空。海藍天藍,各有分工。”他又作起詩來了。我沒理他,一把將他拖到船舷,指著在夕陽下泛著奇光異彩的波濤叫他看。也許他根本沒有仔細看過波濤,所以看了一會兒,摸著頭說:“喲!真是彩霞落九天!那是什么藍色的海洋?應該講是五彩、七彩、十彩……五光十色的海洋!你看!金色、橙色、紅色、綠色、藍色、蔚藍色、深綠色、翡翠綠、銀白、金黃!……”他一句一個驚嘆號,真像發現了新大陸。
  小于和我對大海有了很多共同的語言了。我們一起品評那顫動著跌進海中的火紅落日,一直到告別那鮮紅燦爛的太陽最后一綹光芒,一起贊賞那映著夕陽余輝變幻綺麗的大海和彩霞。直到催促大家吃晚飯的音樂響起來,我們才戀戀不舍地走進餐廳。小于還頻頻回首、贊聲不絕,他也愛上了大海……
  在臥艙里,小于興致勃勃地約我,明天清晨“風帆”號過好望角時,一起去迎接海上的日出。
  好望角!好望角!這“好望”其實是以前在險風惡浪的噩運中,失魂落魄的海員們希祈能由此時來運轉的心愿。至于東去西來的船只,究竟從這咆哮的40度線得到好運氣沒有,就說不太明白了。反正這一帶的險風惡浪是久負盛名的。當然,在現在,尤其是我們的“風帆”號,可稱“等閑視之”。過好望角猶如“閑庭信步”,不在話下。話是這么說,焦船長還是給我們都打了招呼,以免到時大驚小怪。
  半夜以后,風浪果然來了。白天還顯得那么溫存可親的大海,一下變了臉色。“風帆”號張開了兩側的減波水翼,窗戶都由自動降下的護窗封蓋嚴密。客艙都是方向水平定位的,所以再大的風浪亦不見明顯的顛簸起伏。我是有心想看看風浪,所以一起風,就從床上起來了,想到瞭望塔去體驗體驗。哪知道剛出去,沒走幾步就被正在值勤的袁征大副擋住了。
  他對我行了個禮,很嚴肅又客氣地說:“現在海上起風了,馬上就有暴風雨。航行保證安全,你回去休息吧,我們都是有工作的。”弦外之音是:你們沒工作的不要到處亂鉆,免得礙手礙腳。我當然聽得明白,但幾年的記者不是白當的,聽他講“工作”,我就順著說:“我是‘科技通訊總社’的記者,這也是我的工作。”大副顯得有些不悅,但又似乎不好拒絕,頓了一下說:“有證件嗎?”我趕忙把證件摸了出來。不料身邊又伸了一只手來,也遞上了一份記者證,原來小于也起來了。大副斜著眼睛看著我們這一搭一檔的兩個記者,無可奈何地皺眉笑了一笑,把手一揮說:“好吧!你們也去‘工作’吧!去駕駛臺還是瞭望塔?”我和小于異口同聲地說:“瞭望塔。”他指了指去路,對我們行了個禮,跨著傳統的海員八字步走開了。
  小于轉身用手指在我肚子上一戳,低聲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哼!”意思是為什么我出來時不叫他。
  在“風帆”號上去體驗風浪實在不帶勁,就像在房子里看窗外暴風雨一樣,只是規模、聲勢要大得多罷了。上了瞭望塔不久,小于又想去駕駛臺,我說恐怕差不多,再加上大副那嚴厲的眼神,還不如在瞭望塔里自在些。
  瞭望塔里的值班船員不知是“三老四嚴”堅守崗位,還是天生沉默寡言,反正只在我們進去時,對我們點頭笑了一笑,一句話也沒和我們說,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儀表、屏幕。他一只耳朵掛著耳機,兩只手不停地這兒按按、那里摸摸。
  瞭望塔是全船最高點,但早已不是用肉眼來進行觀測瞭望了,完全由電、光、超聲波等儀器裝置來進行更周詳、全面的瞭望。不過塔上四周還是透明的,你愿意“欲窮千里目”還是非常方便的。可惜半夜三更又風雨交加,眼睛遠不如耳朵管用。除了撲上塔窗的雨水表示外面風雨的猛烈,還是耳朵聽到的,猶如幾十架噴氣式飛機同時起飛的風浪聲更扣人心弦。偶爾閃電劃破長空,也可以看到排山倒海的巨浪兇狠地拍著船舷,激起有幾十米高的飛浪,瞭望塔窗上都濺有浪濤的飛沫。
  瞭望塔作為全船最高點,略感晃動,可是從這平衡的變化中是很難體會當時風浪的不同凡響的。天是黑黝黝的,海也是黑黝黝的,用眼睛簡直很難分辨,總是聽這并不那么悅耳的風浪交響樂,也實在令人乏味。
  忽然,小于拉了我一把。原來他望窗外實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就轉身在瞭望塔內東張西望,看著那些儀表和屏幕。他在一個標有經緯度的小屏幕上看到了一幅活動的彩色海上圖畫:在洶涌澎湃的暗藍色海面上,一艘奶白色的船正頂風破浪前進。我看著覺得眼熟,猛地想起,這不就是我們“風帆”號嗎?我就脫口叫出了聲。
  可能我這帶有感情爆發的失聲:“我們的‘風帆’號!”使那位冷漠的值班船員受了感動。他忽然轉過頭來沖我們一笑,又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順著手勢,我們見窗下一個大屏幕亮了,剛才的活動圖像清晰地映在上面,放大了好幾倍,因此“風帆”號幾個字也看得清清楚楚,同時也看得出風浪真大,不斷撲來,鋪天蓋地。值班船員又說了一句:“衛星導航指示。”原來這是收到的衛星信號,怪不得自己看到自己呢!大約是用紅外線、射電之類的方法,否則烏漆墨黑的怎么看得清呢?我們饒有興趣地看著這衛星電視,忽然覺得有點失真,因為屏幕上的“風帆”號船體似乎在作曲線活動,就像電視行頻失調一樣,有點“飄”。小于伸手想找調節旋鈕,但設備上根本沒有調節旋鈕。我又側頭看看小屏幕上,也是如此。我自作聰明地向小于解釋:“這是風浪造成的視覺變形。你看,這么大的浪沖來掃去的,直線也會看成曲線的。”不料話音剛落,值班船員撲哧一聲笑出來了:“這是船體的抗波變形。否則,我們會這么穩?”原來真是船體在變形!想不到這么大的船體竟像有彈性一樣能彎曲、起伏、變形。我這個“知識里手”不敢再開腔了,小于更是目瞪口呆地望著屏幕出神。
  “嘀!嘀!嘀!嘀!”電子鐘響了四下,告訴值班員到換班時間了。幾乎同時,門開了,換班船員進來了。他們相互敬了個禮,換了個位置。下了班的這個“冷情”船員似乎換了個人,到這時才想到和我們握手,接著熱忱地說:“吃點點心吧!”不待我們回答,他就在椅子邊一排按鈕上按了幾下。桌面上的靠墻面板自動跳開,從里面推出了3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和一大盤奶油蛋糕等點心。他在我們邊上坐下,微笑著說:“別客氣,吃吧!記者同志。別生我的氣,剛才我在值班,不能分散注意力,但還是違反了規則,給你們講了幾句話,下午該做檢查了。”聽他這么一說,我們倒不好意思了。他指了指窗外又對我們講:“九級浪。”“啊!九級浪!”我張大了嘴,才喝到嘴中的咖啡都順著嘴角流出來了。九級浪!我們簡直覺得比在昆明湖蕩舟還平穩呢!他看出我們的驚訝,又接著說:“科研船嘛,怎么能東倒西歪呢?”小于問道:“好望角什么時候過?看得到日出嗎?”他看了看儀表及幾個數字指示屏后說:“剛才已過了好望角。由于這段海域風浪特大,我們用了最高速度通過,比原定時間提前近1個小時。從這里的時間來看,加上時差已提前近兩個小時繞過好望角了。我們到印度洋看日出吧!”小于聽到好望角已過,有點失望,但知道在印度洋看日出也別有風光,又高興起來了。這時從窗上的水點可以知道,風浪已減弱了。這次好望角真要給我們帶來了好希望、好天氣呢!
  下班的船員要去休息了,他告訴我們他叫冷火,是瞭望組的組長,以后有事盡可找他。冷火!真是個怪名怪姓,可也名副其實。他走后我們也不再去打擾新的值班員了,自然也不會再去怪他“冷情”了。我們在瞭望塔里等待1小時后的日出,可這1小時似乎比剛才4個小時還長一樣。小于畢竟年輕,望著窗外竟用額頭去碰窗子了,碰一下又驚醒過來,惹得值班員直想笑。
  天似乎亮了一點,但霧蒙蒙的還是水天難分。小于不斷地擰自己的耳朵和手臂,惟恐太陽突然跳出來他沒看到。值班船員顯然知道我們的心意,所以在東方透過霧氣剛出現一絲淡淡的紅暈時,就給了我們一個信號,要我們注意。起初,憑這淡淡的、時隱時現的紅暈可以分清天空及海面遙遠一角的分界。隨著紅暈的明顯與擴大,霧氣逐漸在海風中消失了,周圍亮起來了,而東方那團紅色的氤氳又成了水天難分的一片。終于紅色的彩霞鑲上了光亮的金邊,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哪是紅霞、哪是碧水了。小于歡叫起來了,噴薄而出、鮮艷奪目的太陽跳出來了。我畢竟是海邊長大的,沒有小于那么激動得像孩子般的叫出聲來,但對著這燦爛的碧海朝陽也真想放聲高歌。太陽正一跳一跳地上升,突然,值班員用劇烈的手勢制止了我們的雀躍歡叫。他神色緊張地按了一下右耳上的耳機——這是在接收衛星信號,眼睛掃視著儀表,雙手不停地調整旋鈕。他的緊張也傳染給了我們,但又不知出了什么事,四只眼睛都急切地向他射去探詢的目光,顧不上去看日出了。他在緊張迅速的動作中還來得及往東南方向的海域指了一下,這是要我們往那邊看。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金色的波濤在閃閃發光,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東西呀!就在這時,瞭望塔中傳來了焦船長的聲音:“注意觀察右舷28度方向。”同時還傳來了當當的船鐘聲。這是緊急信號!
  我們正好來得及把頭轉向東南方向,小于和我同時叫了起來。因為我們看到離船右前方幾百米的海水中突然斜躥起一個閃光的東西,似乎是金屬體,一出水面就映著朝陽發出一種難以捉摸的反光,而且直往上躥,一直到離水面幾百米高又往下落去。濺起的浪花很小,說明它是流線型的。可是這怪東西就這么在空中翻了個跟頭亮了亮相,下水后又無聲無息地蹤影全無了。我首先想到的是“導彈、魚雷”,看來船長也是這么想的。“風帆”號以異乎尋常的速度開了倒車,我們趕緊抓住椅子才沒摔倒。我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只聽到心臟怦怦地跳,像要跳到喉嚨一樣。5秒、10秒、1分、5分鐘過去了,可是什么事也沒發生。但我們還是擔心這怪東西是否會對“風帆”號進行什么突然襲擊。
  值班瞭望員顯然沒有擔心,我們還驚魂未定、忐忑不安時,他卻心平氣和地對我們搖了搖手,大約是要我們別緊張。當我們從瞭望塔里看到一艘電子快艇從船尾駛出時,也放下心來,看來危險已經過去。電子快艇在剛才怪物出現的海域兜著圈子,顯然在搜索什么東西。還是小于眼睛尖,他看到什么了?我順著他的視線用電子望遠鏡望去,看到海面上有個東西時隱時現。電子快艇靠近了,有人下水去……其實從值班瞭望員面前的小屏幕上看得還要清楚,撈起來的是個人!
  電子快艇還沒回來,我和小于就一溜煙地下了鐐望塔,這可是不能錯過的“采訪”機會。船員們各守崗位,沒有我們這么大的好奇心,但船上幾十名專業科研人員和我們的專題組成員,一多半已圍到船上的醫務艙。大家急于了解這印度洋上的古怪落難者究竟何許人也,剛才騰空的怪物和這落難者有什么關系,反正一個個伸長的頭頸、瞪大的眼睛和張開的嘴都代表著一連串的問號!
  袁大副在門口擋著,他根本不理睬這幾十張嘴中提出的幾十個大同小異的問題。我和小于擠到了門口,大副顯然記得我們,居然沒待我們開口就側身讓我們進去了。當我擦著他身體往里走時,他還開玩笑地說:“到處都有你的工作!”
  醫務艙里的人已不少,船長、醫生、護士,剛才下水救護的兩個船員,三個有關的專業科研人員,還有許總。好在艙室不小,所以還不十分擁擠。我急著先要去看這落難者,就直往病號觀察床走去。還沒到床邊我就停住了腳步,因為這個落難者看來元救了,那么硬邦邦、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渾身上下被一層冰包著,現在正不斷往下滴水,就像從冰庫里拿出來的黃花魚或帶魚一樣。這還能救?
  這人身上的冰倒結得很均勻而透明,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張典型的亞洲人臉型,剃個光頭又留著一撮小胡子;中等個子,年齡不太好判斷,臉上凝固著一種無奈、冷漠的表情;身上穿著一套式樣奇特的棕色服裝。從那撮小胡子看,我覺得像是個日本人。但也很難說,朝鮮人、中國人、蒙古人、越南人,乃至馬來西亞、新加坡人也都可以留這樣的小胡子呀!除非他身上有什么身份證之類的證明文件,否則是不容易弄明白的了,因為現在是這么硬邦邦、直挺挺的。
  可是,我看著看著忽然又產生了疑問,為什么冰凍得如此均勻?像放進了模子里去凝固的一樣!而且又是從并不冰凍的海中撈起來的呀!
  辛醫生也沒治過這樣的病人,硬邦邦的還隔層冰怎么診斷呢?只有待冰化完了再說。但化完后還來得及救治嗎?現在臉色倒是栩栩如生。船長也說不出個名堂來,坐在椅子里望著這個硬邦邦的家伙出神。對于什么導彈、魚雷的進攻,“風帆”號是不在乎的,目前已知的進攻武器都有對付的辦法。所以船長并不特別擔心剛才那個怪東西的襲擊,可是現在救起來的這個家伙倒成了個難題。搶救吧,還一時無從著手;等待一會兒吧,又怕錯過了時機。而且顯然這家伙和那個金屬怪物有一定聯系,否則不會那么巧,先后沒超過10分鐘,就在同一地點出現。可現在要弄清這秘密的線索成了個矛盾的難題!看來只有等冰化了再說。
  小于蹲在地下不知看什么,忽然叫了起來:“真怪!這是什么水!”原來小于也想看清這落難者的尊容,床這邊人較多,他就轉到另一邊去。他動作倒很快,只是有點毛手毛腳,一下把床腳處一桶沖洗地板的水打翻了。水順著床底淌過去,他拿過一把拖把要拖一下地板,而床上也還在往下滴水。他忽然發現床上滴下的水和倒翻的水竟保持界線,不相混合。他就蹲下去看個仔細,果然滴下的水在地下的水中自成一體。他故意攪了一下,只見滴下的水成了細水珠在水中亂旋,于是失聲叫了出來。大家都蹲下來看個究竟,醫生和科研人員立即拿了量杯、試管,把床上那家伙身上融化下的“水”積起來,護士立刻把化驗桌上的東西騰開,準備化驗一下。
  醫生和科研人員分別在醫務艙和實驗艙進行了半個多小時的化驗分析,結果除了知道相對密度比水小外,都說不出個名堂。彼此都想問對方,究竟這似冰如水的東西是什么物質?大家都忙著化驗分析、研究討論,也沒再顧得上去看那硬邦邦的落難者了。忙亂中有人無意把蓋在這人身上的床單碰了一下,床單歪斜著往下落,護士走過去把床單蓋好。就在她把床單拉起的時候,忽然她怪叫一聲,踉蹌地倒退了好幾步。這個見慣傷殘生死的護士面色發白,嘴唇嚅動了半天才說出話來:“眼睛在動!”
  小于動作最快,一下把床單掀掉了。可不!棕褐色的眼珠不正在滴溜溜地轉嗎?鼻翼也在翕動,兩只手還在一緊一松地捏拳呢……
  不到20分鐘,這個剛才硬邦邦、直挺挺的家伙已坐在床邊了。想不到剛才大家研究商量半天還定不下的搶救方案,現在根本用不著了。這個再生的小胡子也是用驚奇的眼光看著大家,他的驚異程度不亞于我們任何一個人。他的反應很靈敏,一下就看出和大家站在一起的焦船長和許總是最有身份的,立刻站到他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鞠躬禮,接著又半跪下,把額頭挨了一下不著地的那個膝蓋。可能是一種表示感謝的禮節吧,接著他又向四周人們鞠了個躬,動作很熟練迅速,像是訓練有素的。待大家反應過來時,他已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
  還沒待我們發問,他先說話了。可是,沒一個人能懂他說了些什么。精通7國語言的許總,只聽到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擅長東方語言的大副袁征側著頭聽了一會兒,搖著頭說:“不屬于任何東方語言!可能也不屬地球上的任何語系,也許根本不是語言。”
  這下更有意思了。本來期望救活他來解開金屬怪物的秘密,為如何搶救發了半天愁,結果大家白費心機而他自己活了。盡管有點令人莫名其妙,但反正他活過來了。可是他活過來非但無助于解開秘密,反而他自身又成了個難題。語言不通,思想無法交流,簡直像是從其他星球上掉下來的一樣。假如他長相再怪一點反倒合情合理,干脆是個外星人,可偏偏他又是一副典型的地球東半球的亞洲人臉型!一時弄不明白他的來歷,姑且叫他“亞洲人”吧!
  幸虧吃東西倒是相同的。我們先倒了杯葡萄糖開水給他,他嘗了一口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馬上又給他擺上了飯菜,鉆研生物營養學的兼職大師傅可大顯了一番身手。估計“亞洲人”愛吃大米飯,就做了一頓豐盛的中式飯菜。他胃口很好,每樣菜都嘗了幾口,似乎對海產有偏愛,吃得很自在,而對其他蔬菜,特別是新鮮蔬菜,吃起來小心翼翼。筷子動也不動,只用勺舀飯吃。
  就這樣,這個來歷不明又莫名其妙的“亞洲人”,成了“風帆”號上的一名特別乘員。船長指示成立一個臨時小組,在航行階段負責他的生活護理。我的記者身份又占了便宜,列為小組成員,可是小于沒擠進小組。小組中還有大副、辛醫生、3個研究海洋生物生理的科研人員,還有瞭望組的冷火。真想不到,這次南極之行還有這么段稀奇的插曲呢!
  中村的南極雜燴
  
  “風帆”號乘風破浪繼續前進,我們這個“特別乘員組”也分頭開始了工作。也許我的好奇心比其他人顯得更強一些,因此我們小組的負責人——有雙嚴厲眼睛的大副,讓我和辛醫生值第一班。這樣,“亞洲人”上船的第一個晝夜,我就一直陪著他。醫務艙就成了我們的“特勤艙”。
  “亞洲人”咕嗜了半天,誰也不懂他說了些什么,而他的臉神和古怪的動作又表示他力圖想說明什么事情。我懷疑他是否有語言發音障礙。大家都很疲乏了,我拿出記錄本準備把今天的一切都記下來。寫了幾句,忽然想起這家伙懂不懂文字書寫呢?我把紙筆拿到“亞洲人”面前,做了個寫字的樣子給他看。他望著我,似乎有點明白,接過紙筆就寫開了。他用心地在紙上畫了很多波狀線,波形疏密不一,高低亦有變化,就像變頻振動的記錄曲線。雖然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興趣又提起來了,并由此得到了啟發。盡管思想的表達不同,也許對同一客觀事物的直接表達——繪畫,持不同的看法,但總不會有太大的差異吧。我拿過一只杯子,簡單勾畫了一個杯子的形狀,示意他也來畫。他也照著杯子畫了起來,雖然線條、輪廓不那么準確,但他畫出了那只帶長把的杯子。我又讓他畫臺燈、椅子……他都很認真地畫了出來。忽然他也像受到啟發似的,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些奇怪的圖形。他對著圖形指指點點,又不斷地拍自己的頭和胸。
  這是這樣的一幅畫:一條加粗的直線下面又有幾條斷續的細直線,貫穿這些線又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在一邊又畫了一個中間帶方格的圓圈,方格上有一個放著光的十字形星。他又比又指,咕嚕咕嚕地向我說明。醫生湊過來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在我耳邊說:“精神病,幻想型癔病。”說實話,原來我也有些覺得這個“亞洲人”是否遇險落難,受刺激太大而精神不正常。但剛才他的書寫和圖畫逐漸打消了這些想法,且確實也不明白他寫的和畫的表示什么意思。忽然,他把外衣脫了,轉過身把右肩背露了出來。我和辛醫生一看都同時叫出聲來了,他肩背上有一個清晰的印記——一顆十字形星在帶方格的圓中放光!
  船長、大副、許總……都來了,圍著看“亞洲人”赤裸的肩膀。我手中拿著畫著這同一圖形的紙,激動得手都不住地抖動。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發現,可又說明什么問題呢?“亞洲人”不斷地咕嚕咕嚕反而使大家更著急了。冷火搬了臺帶電子計算機的錄音機來,希望從中能分析判斷這密碼式的語言。現在絕大部分人都不認為“亞洲人”不正常了,因此也承認這咕嚕咕嚕是在講話。可借電子計算機也不是有求必應的神仙佛祖,不到1小時竟“總結”出了十幾種“發音規律”。而且看樣子,再繼續下去,還可總結出十幾種“發音規律”。
  大家興奮了一陣,還是帶著一肚子的問號各自準備回艙去。正當大家要走時,小于夾著幾本日文書在門口探了探頭。他正在自學日文,剛聽完日語廣播要回臥艙,路過這里就站住了。由于他不是小組成員,所以,盡管好奇也守紀律地不越雷池一步。但他閃動的目光充分表達了他多么想進來看看,多知道一些“亞洲人”的情況。許總很理解這小伙子的心情,就招手讓他進來。小于看到“亞洲人”肩上的印記,再看我手中的圖形,很是驚奇。他伸手想把圖拿去細看,結果腋下夾著的幾本書掉了一地。還沒待小于彎腰,“亞洲人”就殷勤地俯身去拾起書來。一本打開的日文書正好是畫頁,是以富士山為背景的櫻花盛開圖。“亞洲人”拿起這本書時,眼光在畫頁上停住了,似乎費力地從記憶的深處搜索什么。當他意識到大家都在注意他這若有所思的凝視時,就立即把書合上并遞給了小于。之后,“亞洲人”顯得有點神情恍惚,像在費勁地捕捉什么飄忽或遙遠的印象。辛醫生嘆了口氣說:“病又犯了!”醫生堅定“亞洲人”是屬不正常派。他對“亞洲人”身上的印記亦有解釋:“這和他的痛苦經歷有關,因此印象深刻、強烈……”
  大家陸續散去了,我和辛醫生還留在艙里。醫生說我也得了“傳染病”,因為我也神情恍惚地思索著:“帶十字形星的印記”、“亞洲人”對圖片的凝視、“波形線”、“咕嚕咕嚕”……已近午夜,醫生在一旁擺弄儀器監視“亞洲人”的一些生理反應;我坐在沙發中為這亂麻一團而傷腦筋地沉思。這時“亞洲人”坐在床邊,顯得很疲乏,不管我和醫生幾次做手勢讓他睡,他就是不動,像在等待什么一樣。直到船長巡視查艙進來,看到他沒睡,揮手讓他睡下,他竟馬上躺下,一會兒就呼呼入睡了。
  我對照著電子計算機根據錄音總結的十幾種規律和“亞洲人”畫的波形文字,玩味著圖形中這些直線、虛線和多邊形究竟表示什么,一時實在很難把這團亂麻理出個頭緒來。也許過了有一兩個小時,辛醫生忽然拉了我一下,讓我注意“亞洲人”的腦電波。剛才平穩的波形突然出現了起伏很大的幾個脈沖,說明“亞洲人”在做夢了。究竟做什么夢?對這語言不明,思維反應亦有異常的對象,醫生的儀器設備是無法分析判斷的。不過從興奮程度的變化說明,“亞洲人”的抑制還是有規律的,不像一般的病態反應。當然,根據這點判斷來推翻醫生“不正常”的診斷還是不夠充分的。
  我走到“亞洲人”床邊,在暗淡的燈光下仔細看著他那微黃扁平的臉龐,那撮小胡子實在有點刺眼。忽然,他的嘴唇拉成了弧形,這是在笑,笑得雪白的牙齒也露出來了。接著,喉頭動了幾動,嘟嘟噥噥地說起話來了。起初聽不清什么聲音,后來聲音大些了,我聽到在咕嚕咕嚕聲中有幾句發音不太一樣,是什么“沙庫拉,華塔西”,重復了好幾遍,之后又是咕嚕咕嚕了。醫生見我蹲在床邊聽,也走了過來。他聽到有一聲沒一聲的咕嚕哈嚕,笑了一笑,對我攤了攤手說:“夢中真言吐,還是咕嚕咕!”但我被這兩句奇怪的“沙庫拉,華塔西”吸引了。一會兒腦電波又平緩了,我支著腦袋在沙發上想啊想……
  交班后我回到臥艙,輕輕地脫衣服,怕驚醒了小于。不料他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也毫不理會我的疲倦,拉著我就問“亞洲人”的情況。我簡單講了幾句,說到“沙庫拉,華塔西”時,小于拍了下腿,從床上跳起來說:“日文!櫻花,我!沒錯!日文!”小于一激動,講起話來就是一句一個驚嘆號。我也恍然大悟,絲毫睡意也沒有了,拉了他就往醫務艙跑去。
  我拉開醫務艙門,和正要出來的冷火撞了個滿懷。“日本人!”我和冷火幾乎同時叫了出來。他接班后整理錄音記錄,也聽出了這幾個日文單詞,正想去找大副和船長。我就和小于先找“亞洲人”問話,小于當翻譯。起初小于還擔心自己的日語水平能否勝任,但后來證明,別說已自學多時的小于,連在通訊隙望工作中,只認識有限日文單詞的冷火當這個翻譯也綽綽有余了。
  “亞洲人”坐在床邊,我講:“你是日本人?”小于馬上翻澤出來。可是他直勾勾地望著我們,毫無反應。小于以為是發音不準,又慢慢地一個音一個詞地重復了幾遍,“亞洲人”還是無動于衷。他那莫名其妙的神色決不像在裝蒜。我們問了幾遍后,他反倒咕嚕咕嚕地向我們說起來了。我又用電影中常可聽到的日本式中國話問:“你的,日本人的是不是?”這下小于的翻譯就很惱火了,結結巴巴地還是那句“你是日本人嗎?”只不過聲調變得有些怪聲怪氣而已。正好這時冷火和船長、大副、許總一起進來了,見到我們這么說話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亞洲人”一見船長和許總,馬上就來個立正。許總搖了搖手他才坐下來。忽然我靈機一動,對“亞洲人”說:‘櫻花。”小于立即準確地說:“さくろ。”這下真見效,“亞洲人”眼睛一亮,發音清晰地說:“沙庫拉。”還用手比了比花的樣子,顯得很高興。我連忙又說:“我。”小于的“ゎたし”剛說完,他就復述了“華塔西”,還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簡直高興極了,可是我的高興一會兒就冷下來了,因為以后接著問了半天,除這兩個詞,這個“亞洲人”連最常用的“謝謝”、“再見”都不懂,要這樣就確定他是日本人,似乎太武斷了。我當然不甘心,就讓小于用他知道的日本姓一個個來問。假如他真還有個日本姓名,那么多半可以確定他的籍貫了。
  于是小于滑稽地這么開始講話了:“ゎたしたをか(我,田中),ゎたしぃとぅ(我,伊藤)……”當小于無精打采地也許說到第十七、十八個姓“ゎたしたをむぅ”(我,中村)時,“亞洲人”的眼睛轉了幾轉,咽了咽口水,試探著說:“ゎたしたをむぅぃちぅう。”小于和冷火同時跳了起來,坐在一邊的許總也拍了一下沙發的扶手。這個“亞洲人”說的是日文“我,中村一郎”,那么他是日本人無疑了。可惜問題又到此為止了。冷火讓他的錄音機去繼續進行剛才那種原始猜謎似的探詢,他準備把日語辭典對這個中村一郎全部朗讀一遍,但進行了沒多久就知道作用不大。中村已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不時瞅著船長和許總,強打精神地在聽錄音機。對他來說,錄音機中放的不是日語詞匯而是催眠曲。最后,在許總和船長走開后,他終于倚著床架睡著了。只是錄音機還在頑強地朗讀著:“かざス(火山),かし(橡樹)……”假如雖然附了照片去日本查詢這個“中村”,在電子計算機幫助下也許可能來個大海撈針,但是結果是不是海底撈月也難說呢。
  我們和中村糾纏不清,再也無暇去欣賞南印度洋上的綺麗風光。中村已完全代替了海上的朝陽和落日,波濤的歌聲已淹沒在中村的咕嚕咕嚕中了。此時“風帆”號已從印度洋進入南極地區。
  說來也怪,盡管語言不通,但三天來我發現中村居然逐漸對我有了一種特殊的感情。假如他對許總和船長是一種尊敬甚至帶有畏懼的感情,那么對醫生和冷火他們是一種尊重中帶有冷漠的成分。可是對我,我自己覺得在尊重中有那么幾成友誼和信任。我把這發現對醫生說了,他說是我“對病人的自作多情”。但我拿中村曾對我笑過幾回做理由為自己辯護時,醫生無言可答,只有對我笑著搖頭,因為這個中村簡直不笑,除了那次在夢中外,幾乎誰都沒見到過他的笑容。在他臉上能反映出緊張、驚奇、恐懼、疑問、冷淡、迷茫、服從甚至乞憐,但就是沒有笑———我是指那種真誠由衷的笑,而不是那些諂笑、假笑……但他有幾次真的對我笑了。一次是我把他脫在地下的鞋放正了,并幫他把枕頭拍松讓他睡好時,他先驚奇地看著我,然后對我笑了笑。還有一次是我和他去甲板上散步,我先幫他把衣領翻好,走出艙門時他絆了一下,差點兒跌倒,我一把扶住了他。他又感激地對我笑了笑,笑容很真誠動人。這次辛醫生正好在一旁,也看到了他這轉瞬即逝的笑容。所以醫生不得不承認中村會笑了。
  按照原來的航線及計劃,“風帆”號應在南極恩德比地的克洛斯角靠岸停泊。說是靠岸,還得先討論岸的定義,究竟是巖石、土地還是聯成多大多寬的冰塊。實際上對南極來講,由于季節氣候的變化,浮冰的不斷活動,形成了一道冰障,很難確切講什么地方叫岸。而這幾天正遇到了南極風暴,狂風夾著暴雪,巨浪卷著浮冰,在這里肆無忌憚地橫行霸道。“風帆”號固然不怕風浪,可是要在風速高達每分鐘5公里的情況下開展取冰工作,簡直無法進行。氣象衛星預報,這南極風暴又與太陽黑子的惡作劇有關,這一地區要1周以后才有好天氣。我們可不能等待這么久,經研究決定繞過這一地區到威爾克斯地的班扎雷海岸古德納夫角停泊。雖然多走一點路,但至少可爭取到5天多寶貴的時間。“風帆”號以最高速度穿過南極風暴區后,我們幾乎貼著南極洲航行,海中的座座浮冰和藍天碧海構成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我們是1月中旬離開北非的,現在還不到1月底,正是南極的“盛夏”。比起最低溫度是零下88攝氏度的嚴冬來講,目前零攝氏度上下的氣溫該稱“炎熱”了。成群的海鳥、海獸正在抓緊時機享用這美妙的時光。大海燕、海鷗和大鷗飛起來真是鋪天蓋地;而海豹、海象和企鵝在冰岸和大浮冰上成千上萬地組成了可觀的隊伍。
  “艷藍的長空白云朵朵,碧藍的海上翻滾著銀色的浪花。水晶的宮殿,玉石的古堡,向我們飄來……”這是小于在“風帆”號剛停泊時,脫口而出的幾句即興詩。
  “風帆”號繞過了好幾座威風凜凜、莊重肅穆的龐大浮冰,擠開了一些奇形怪狀猶如獅、虎、熊、象,或如殘樓、廢墟的中小型浮冰,在一片平緩的冰岸停泊了。我們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在船上進行,可是到了南極又怎么不想上去跳一跳、踩幾腳呢?我們簡直急不可待地想下船上岸去看看南極的一切。我們是記者嘛,更有一百個理由要馬上下船。
  “風帆”號的到來,使這“天涯海角”增添了紛擾和不安。雪白的海鷗和墨黑的大海燕帶著憤怒的驚叫,大群地飛掠“風帆”號上空。有一些不知名的、長著漂亮羽毛的飛禽則圍著“風帆”號回旋,像是示威。肥得滾圓的海豹和海象慌忙用笨拙的動作從冰岸上往海水中滑溜,還不時要照顧那些好奇卻又呆頭呆腦的小寶貝不要落后。而遠遠一片直立著的企鵝,穿著黑色的燕尾服,挺著白色的大肚子,抱著一副不容冒犯尊嚴的紳士氣派,看著“風帆”號的到來,有幾只似乎還在交頭接耳地討論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和小于在浮冰上跳躍著,終于踏上了南極洲真正堅實的土地——這是從那好容易才找到的一小塊褐灰色的地衣和一角巖石才下的結論。冰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我們都聽從醫生的勸告,戴上了變色護目眼鏡。否則,按醫生的說法是:“幾分鐘后,你們將兩眼漆黑。”意思是眼睛要瞎掉!站穩后,我用全息攝影機貪婪地把能攝下的一切都攝下來。小于大發了一陣感嘆,舉起一只手高聲叫喊道:“南極,南極!南方之極!你1350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覆蓋著整個地球90%的冰!……”
  起初我和小于還一起選景、取角度,后來就各自為政了。忽然,我覺得我身邊多了個人,回頭一看,竟是中村。他不知從哪里弄了副眼鏡,但沒有像我們那樣穿上保溫服。我示意要他回船去,他毫不理會,躡手躡腳地向一頭肥溜溜足有100多公斤的大海豹走去。突然,他站住了,因為那頭灰黃色身軀上有顯眼棕黑色斑點的海豹正轉過它的尖嘴圓頭,用它那溫順美麗的大眼睛直視著中村。可是這肥溜溜的家伙似乎視而不見,看著中村也沒有什么反應。中村又小心地一步步逼近它。我還來不及想中村要干什么,他已一個跳躍向海豹撲了上去,動作的敏捷也許可以與獵食的豹子媲美。待我意外地看到中村手中還有個閃著銀光的東西時,那頭遲鈍笨拙的白海豹已肚皮朝天、鮮血淋淋地躺在冰上,無力地擺動它那像尾巴似的后肢了。我被這當著我面進行的、無謂的殺戮震驚了,憤怒地對著中村吼叫:“你干什么!你這個混蛋發瘋了!”肯定他聽不懂我叫些什么,但我暴怒的樣子他無論如何也會明白。我左手提著全息錄像機,右手捏緊了拳頭,一步步向他走去。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使我發怒的事,慌忙從海豹身邊站了起來,一步步往后退。但同時,他又指著海豹對我嚷起了那令人頭痛的“咕嚕咕嚕”。我看到一把手術刀準確地從頸部把海豹的喉管割開了,沿著冒血的刀口又被拉開了長長的皮層,雪白的脂肪翻了出來……假如不是許總正好這時給了我返船的信號,使我冷靜了一下,我很可能在激動之下會揍這個中村一頓。
  我招呼了一聲正在不遠處愣愣地看著中村剛才那場“表演”的小于,氣呼呼地對中村揮了揮手,指了指“風帆”號,讓他隨我回船。可是中村恰又向海豹俯下了身子。我正想跑過去拖他,不料辛醫生從背后對我說:“別去管他,看他究竟要干什么。”醫生也下船轉到我們這邊來了,這兩天他對中村不正常的看法動搖了,而且對中村產生了一種比醫生對病人更大的興趣。
  許總的時間概念比我們強,“風帆”號一靠岸,他就根據衛星測試的數據和各種儀器的測試計算,立刻著手制訂了工作方案,把我們找回去是討論制訂詳細的計劃和進行具體的分工。在討論研究中我還一直牽掛著中村。雖然我已冷靜下來了,可還不明白中村為什么要去殺那只無辜的海豹?我與辛醫生相反,倒逐漸覺得這個中村真是有點不正常。會議結束,我匆匆去醫務艙,想找醫生討論、分析一下這個奇怪的中村。
  推開醫務艙門,一股魚香味撲鼻而來,可真香,簡直像過節的廚房。中村穿著醫生的白大褂,袖子和褲腳都卷了幾卷,那套棕色服裝濕淋淋地丟在門邊。他正專心致志、熟練地在電爐上燒什么東西,香味就是從那兒散發出來的。辛醫生則笑容滿面、很有興味地做他的助手,見我進去,高興地對我招招手,放下了手中正在攪拌的調料,迎過來對我說:“這個中村真行,剛才他就這樣下海去抓了幾條魚來,大的一條可能有10多公斤!還虧他想得出,把外面的褲子脫下來又撈了那么多鱗蝦。今天晚上我們全船吃中村做的魚蝦雜燴都夠了。嗨!真香!”我真想不到中村有這套手藝,原來他殺海豹是要取它的脂肪,好用來做雜燴的。
  一會兒,中村興沖沖地走到我和辛醫生面前,指手畫腳地咕嚕了一陣,我猜想大約是做好了,于是和大夫一起走近電爐上的大鍋。翻滾的湯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不過我還是不敢貿然去嘗一口。辛醫生急不可待地舀了一匙,吹著氣先嘗起來了。才嘗了一口就咂著嘴大聲叫好,他一面讓我也嘗嘗,一面滿意地拍著中村的背表示贊揚。中村討好地看了我一眼,謙遜地站到一旁去了。我嚼著雪白的魚肉,辨不出是鱈魚還是鮭魚,反正鮮嫩可口,味道實在“嶄”——這是我從辛醫生那里學來的形容詞。這時辛醫生已通過傳真電話把船長、許總及被他戲稱為“罐頭司令”的營養師都請來了。
  晚餐增加的這道“中村雜燴”大受歡迎。不過不少人在嘗第一口時,也和我剛才一樣有點戰戰兢兢,但這并不妨礙后來也和我一樣嘴里吃著,眼睛還望著鍋里,想再舀一勺的食欲。而小于干脆守著鍋,甚至刮起鍋底來了。
  在我要離開餐廳時,辛醫生拉了我一下,低聲地問我:“你想過沒有?中村把雜燴做得這么好,說明他對這里的魚類、海獸很熟悉。這是什么原因?而且從腦電波反應看,他到了這里后精神一直處于亢奮狀態!”經他一提醒,我也覺得這事有點蹊蹺。辛醫生又說:“剛才他獵取海豹及下海抓魚,動作熟練而有把握,說明他對這里的具體環境也是很熟悉的。”本來我們還要討論下去的,但小于急沖沖地過來叫我去校正我們的曲線直接通信儀器,井要和冷火商量借用他們的一些設備,在南極進行一些試驗,檢驗一下我們對南極有關計算的精確程度和影響效果。
  在南極,夏季是沒有夜晚的,而在船上的內艙又是沒有白天的。所以“風帆”號到了古德納夫角停泊后,不看日歷我也弄不清是哪一天了。從工作計劃看,從停泊起沒超過4天就開始進行第一次深潛探測了。深潛探測是根據儀器及衛星測試選擇好的浮冰,進行水下結構考察,以便為下一步激光切割“造船體”確定具體的方案;也同時了解一下這里海域的情況,看施工會不會造成其他影響等等。
  第一塊被選中進行探測的A號浮冰,為了摸索經驗,所以不是最大的。這塊表面比較平整的桌狀浮冰,有近800米長,800米寬,厚度約500米,水下有300多米。因此第一次深潛不超過500米。許總為獲得第一手的直接資料,親自參加了第一次深潛。同行的有小于和另兩個專業科技人員。由于我國強化超密度鈦釩合金及高強度透明晶體金屬材料的突破,用這些合金制造的球狀深海潛艇完全可以承受深水高壓。而現代的觀測、操縱器械已不用人再直接進人水中。新的空氣循環系統、溫度調節裝置又極可靠,因此艇內都保持正常的大氣壓力和溫度。除了下潛、上升速度較快時有一點像乘電梯那樣短暫的失重、超重外,這和水面上工作沒有多大區別。

下一頁

  • 上一篇文章: 冰下的夢(科幻小說)(2)

  • 下一篇文章: 鼓浪嶼之歌(詩歌,視頻)
  •  歡迎點評:
      網友評論:(只顯示最新19條。評論內容只代表網友觀點,與本站立場無關!)
    訪問人次:AmazingCounters.com 點擊這里給我發消息
    北京赛车pk拾八码稳赚 甘孜县| 庆城县| 安平县| 大关县| 常州市| 中牟县| 犍为县| 彭水| 克山县| 乌什县| 城固县| 广安市| 象州县| 海宁市| 石嘴山市| 顺义区| 洮南市| 塘沽区| 青海省| 临江市| 淳安县| 紫金县| 黄梅县| 周宁县| 东宁县| 潞西市| 东兰县| 从江县| 竹山县| 大丰市| 曲靖市| 淮阳县| 翁牛特旗| 池州市| 杭锦后旗| 禄劝| 建湖县| 象山县|